明棂晓月

乙巳年末,食蛤神人见赠《拜星月慢》,乃欲回赠。是时神人大封禅,余与梦湖、回舸等皆成神仙,颇合神人志趣。而余特以二次元诗词为好,乃问之:“请出一角色,及一词牌。”神人对曰:“9S,子夜歌。”遂有此词。


渐微闻、莽风鹫噭,碗海万顷如碛。任枯泪、离披往事,忆断露花丹白。高塔阤崩,并刀徒折,罪写青瞳赤。想红颜、空没虫沙,鳞鳄角鹰,蚀尽古苔幽碧。

记身孑、三箱寂冷,俛首不知形色。弥烬河山,怀光大命,推落谁之石。但沧流一掷,焉知缸脑岩穴?无论芭蕉,匪唯阳焰,元是晨星魄。对尘天、遗卵望赊,玉轮初璧。


本词设定的时间点是在三周目的末尾,高塔崩塌,9S从空中坠落。上阕为9S脑中所想,下阕为作者的议论。

渐微闻:渐渐地隐约听见。

鹫噭:秃鹫的叫声。

碗海:即七碗之灾。《启示录》:“第二位天使把碗倒在海里,海就变成血,好像死人的血,海中的活物都死了。”是末日审判的最后阶段。这里用碗海来代指整个世界。

碛:荒原。

离披:纷繁复杂。

露花:指游戏中月之泪支线的最后,9S来到沙漠下的月之泪花海,并在此悼念2B。这片月之泪花海同时还是艾米尔曾经生活过的地方。

丹白:赤诚纯洁。

高塔:三周目最后9S登上的白色高塔。

并刀:作军刀解。陈维崧《念奴娇·与任青际饮》:“沥尽并刀悲壮血,看有何人怜惜。”这里指的是9S的刀“黑之契约”。在最后与A2的战斗中,黑之契约折断。

罪写青瞳赤:在游戏的最后,9S杀死的敌人太多,已被病毒感染,眼中冒出红光。

虫沙:比喻战死的兵卒。元好问 《酬中条李隐君邦彦》:“虫沙非故国, 人物自名流。”

鳞鳄角鹰,蚀尽古苔幽碧:意为蛮横狂妄者也已经被苔藓侵蚀殆尽。鳞鳄,《以西结书》:“埃及王法老啊,我与你这卧在自己河中的大鱼为敌……我必将你并江河中的鱼都抛在旷野。”角鹰,《俄巴底亚书》:“你虽如大鹰高飞,在星宿之间搭窝,我必从那里拉下你来。这是耶和华说的。”

三箱:即肉之箱、魂之箱、神之箱,为9S为了进入白色高塔必须攻略的三座资源塔,象征自我、本我、超我,或肉体、灵魂、神性。

俛首不知形色:在神之箱的顶端,9S被迫与中了病毒的通讯员210战斗,将她杀死。俛首,即低首。作为末世的孑行者,人类黑暗秘密的窥探者,9S孤身一人,屠戮的机械生命与昔日战友不计其数,情绪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,逐渐认不清自己是谁。

弥烬河山:指尼尔:机械纪元的游戏背景,即地球被外星人以机械生命占领,人类被迫逃亡月球,制造出包括寄叶部队在内的仿生人不断尝试反攻。

怀光大命:这里指9S(自认为或被赋予)的使命与意义。诺斯替神话将人喻为被放逐的光之子,其身体中有被至高造物主德谬歌囚禁的至高神域的碎片。《多马福音》:“人是神的形像与样式,却不知自己是光的后裔。”《腓力福音》:“你衣衫褴褛地穿越尘世,却不知怀中藏着君王的玺印。”人的根本使命,即是认出体内不属于这黑暗世界的光,并通过灵知点燃它。9S作为寄叶部队中的仿生人,自以为被赋予的使命便是助人类夺回地球。

推落谁之石:这里指9S的生命实际上毫无意义。《奥德赛》:“我看见西西弗斯正在承受苦役,他用双手推着一块巨大的石头,拼命向上推上山巅;但每当他快要到达山顶,那顽石便因自身重量而滚落回平原,于是他又得重新开始,痛苦不堪。”在游戏中,人类其实早已灭亡,“人类荣光永存”是一句可笑的谎言,而寄叶部队也不过是弃子,是为了下一代机械仿生人进行数据收集与测试的工具,在数据收集足够后,便被预先设定的病毒感染而被消灭;而下一代机械仿生人也不过是踏上新的、无止境的轮回。9S所珍视的一切、为之战斗的一切,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。

但沧流一掷:这里将9S的处境一般化到所有生命之上。海德格尔《存在与时间》:“此在向来已是被抛的。它向来就如它曾是的那样存在着,而从不曾选择过自己如此这般地存在,而不是别样地存在。”即萨特《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》中指出的:“人是被抛入这个世界的,人首先存在,遭遇自己,涌现在世界中——然后才定义自己。”我们从未选择开始这场存在,却必须在此被抛境况中,承担起自我筹划的责任。

焉知缸脑岩穴:指人对于世界秩序与真相的茫然。缸脑,即“缸中之脑”,分析哲学家进行的一场思维实验。他们通过假设我们其实只是一个被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,而我们所感知的一切其实都只是被刻意传输给我们的电信号,来论证语义的外部性。岩穴,即“洞穴理论”,柏拉图提出的一种比喻。他设想囚徒从小被锁在洞穴里,只能看到火光投射在墙上的影子,便以为影子就是真实的世界;直到有人挣脱枷锁,走出洞穴,才看到真实的世界(理念世界)和太阳(善的形式)。缸脑与岩穴在这里都指世界的真相。

无论芭蕉:从这里开始的三句都是作者对于9S未能达成超越的喟叹。芭蕉,《大般涅槃经》:“是身如芭蕉,中无有坚。”说的是芭蕉树高大挺立,然而拨开层层叶子,其实是空心的,佛家以此来论证“我空”。9S到死也没有认识到,他是具有决定自己如何存在的自由的。

匪唯阳焰:阳焰,《摩诃般若波罗蜜经》:“解了诸法如幻、如焰、如水中月、如虚空、如响、如犍闼婆城、如梦、如影、如镜中像、如化。”说的是佛法如同太阳的光芒,人们如同鹿一般追逐它,然而实际上是空无一物的,佛家以此来论证“法空”。9S到死也没有认识到,他是具有决定自己的意义的自由的。

元是晨星魄:元,本来。晨星,《启示录》:“我是大卫的根,又是他的后裔;我是明亮的晨星。”即上帝,这里用来借指一个具有超越性质的自由存在。9S的名字,拆开来说,“9”即“未进位”,“S”即尼采口中的Übermensch,也就是“Superman”;9S即“未进位的超人”,或“未能达成超越之人”。事实上,9S确实到最后也没能达成超越,跟A2同归于尽力。

遗卵望赊:遗卵,指被遗弃的地球。人类早已灭绝,只剩下一堆机械生命相互厮杀,这是一颗绝无孵化可能的死鸡蛋。赊,远,望赊即远望。

玉轮初璧:月亮圆起来了。月球是“传说中”人类退守的地方,艾米尔收集的小花也叫月之泪,想必是所有为这颗星球而战的生命们永恒的信念吧。


🆔 8897250 · 887c2e74 👁️ 445 📁 子夜歌 📅 2026.1.10
相关作品推荐
月出云浮,鹿眠熊舞,海鱼地底喑呜。暂攀援伏木,看雪粒犹粗。转翻过、三重渠垄,荒榛满路,月下扶疏。莫歌吟、听月驱风,摇荡灵樗。 微身畏晓,逆晨烟、钻入星弧。想毛羽相依,尾梢相扫,能慰心孤。复恐尘中遥问:何难住、何事逃逋?指辰星:枯尽桑田,我有寒庐。
扬州慢·赠友人A,翻其旧文意 / Elanus
雨浥屏深,烟欹箔重,和月琐声初断。应寒钏玉,稍滞尘香,醉后黛山还卷。魂在萧台无凭,燕子楼空,海棠梦晚。想红衰一次,闲煞鳞粉,萼趺云幻。 染眸处,黼藻金泥,腻奁薄镜,铅水冷随华馆。都销锦字,犹哑朱绳,小砑黯添凌乱。略记当年,亦怜荏苒东风,芙蓉深浅。但江头潮尾,吴舸去时天远。
选冠子 / 玄尚白
冷泪掷长川。又到更阑。倚楼懒把玉龙弹。卧听子规嘶夜月,不似春寒。 吾道独盘盘。极目关山。举杯何日更成欢。梦里壮怀都验遍,只是茫然。
浪淘沙令·悲怀 / 明棂晓月
月城辽落飐樯鸦,沧海周章此一涯。 耽道轻赍猷命箓,牵风临水牧星霞。 殑伽论赋常沙众,该禄横经翠玉华。 夙悟洞阳应绎味,浴神玄牝亦非赊。
题梅姬斯图斯卿 / 玄尚白
前朝遗事尽荒篇,夜宿孤墟绪断眠。 衰葛多情缠玉柱,老藤无奈抱残垣。 磐岩洒尽千年泪,月海听空九转弦。 自古仙君牵挂处,璃云绣佩万家烟。
遁玉陵三首(其一) / 明棂晓月
坤舆陆合海门收,石炭余烟逐水流。 兽孔初萌温血骨,松杉始冠古今丘。 虫声绝处三光暗,鱼影沉沙九地秋。 谁铸天炉熔万类,一灰燃尽又从头。
七律·二叠纪 / Velikaya
有怀独夜赋成秋,回首孤云江上游。 楼角桥星飞不去,火蛾金茧冷如流。 阑风伏雨罄敲骨,逝水余花黯点愁。 烛照忽惊车载鬼,尊前却想佩为幽。
次韵卯子夜诗 / 玄尚白
湛湛高阁冷,更深夜如磐。 白露湿轩户,楼角小星残。 徘徊中庭影,拥褐宿孤寒。 轸琴声零落,有泪徒汍澜。 检点当年梦,拚醉恋余欢。 早作风尘客,讵知行路难。 谈玄覆酱瓿,岁月倏已殚。 三山寻不遇,到晓焚琅玕。
夜 / 玄尚白
高楼独饮,任暮云来去,远山仿佛。丝竹声微鸣鹤悄,一地残阳如血。玉露精神,江河态度,万里横天阔。凭谁记得,古来烽火无歇。 故国灰草连天,王孙旧事,历历飞成雪。铓锷销残苍漠吼,金阕空关白骨。赤月归虚,黑潮湮尽,剩有星辰铁。栏杆倚冷,西风长拂霜发。
念奴娇·高楼独饮 / 明棂晓月
梦冷瀛洲月。叹纤鳞、海墟识浪,汰沙痕沫。弦望居诸堪沈羽,峦屿千年犯雪。却底事、灵光郁没。玉水璇源不照我,正此处、素笠从溟渤。谢紫馆,敲寒骨。 银觿夸好开轇轕。漫留得、明肋连章,琐环离蔚。辕下依稀平生意,吹呴清波硉矹。但怅望、风潮恍惚。老矣知无归鹤日,奈柔魂、一孔窥天阙。且举白,歌行歇。
金缕歌 题显天窗䗩 / 玄尚白
天冠兮美璧,銮殿兮明珠。 霞帔兮云裳,琼浆兮玉露。 渺渺兮扑朔,滔滔兮难渡。 涓涓兮凝睇,踽踽兮将出。 斥凤歌兮相召?托泉涕兮嗫嚅。 罹鸩雨兮经年,受雕琢兮寒暑。 不可携兮凡尸,忍长留兮浮土。 馈鬼魄兮鹏翼,假游光兮昆吾。 挑脊兮削肋,剜肱兮断股。 折齿兮解肉,且存兮双目。 翩飞兮高阁,凌波兮四顾。 狂笑兮俯仰,穷途兮恸哭。 若端居兮终时,竟怀冰兮无睹? 徒盈亏兮何益?空熬煎兮今古。 卧苍风兮浴雪,吞太息兮吐哺。 许幽囚兮安梦,振碎袖兮独舞。
慨然辞 / 尤共
棹船北渡,叹红桑换海,大块遗物。万里沧波应去远,但叩青天如壁。日署神光,云排仙跸,下揭昆仑雪。无涯情事,混茫今古英杰。 闻道空坏摩崖,听经鼋老,说有莲花发。咫尺蓬山终不见,等到秦陵灯灭。鹤驭烟沉,犀燃雾散,吹白人间髪。归来相忘,千年依旧明月。
壶中天 / 玄尚白
凤姿莲靥,珠簪绣袖,宝光频点春眸。华鬓懒披,蛾眉方洗,黄昏倦倚朱楼。缱绻共云游。笑海天尺寸,人世蜉蝣。万里觥筹,翠裾霞帔帝王州。 旌旒自古多忧。忽风吟四宇,浪逼千丘。澄月愕惊,绯云碎乱,龙椽独赴中流。拂袖卫金瓯。宁啮心碎玉,无赦仇雠。回首伊人何处?憔悴看江鸥。
望海潮·寄内 / 明棂晓月
月罥晴丝,鱼吹薰渚,碧璃敲漾泠泠。虹桥濯影,长街涌袂,烂漫十里春灯。薄帷微风动,恍惊起、寒宵淡星。寂寥窗底,全废芭蕉,犹费织虫声。 还拟待、重搜当日梦,奈易回流水,难绾前情。故人隔处,飞鸿失处,墨云缀岭层层。怆怀何所托?散书卷、芦黄竹青。案傍遥睇,朝岚宿露和泪凝。
飞雪满群山 / 霜写
夜度荒原万里,看天幕,一痕云水。寥落村墟如有意。敛群山,点疏星,遥对视。 客里殊风味,俱分付,载愁鸦背。剩得词人病未已。梦成时,有春冰,浮不起。
夜游宫 / 滋啦滋
清蝉嘒余昼永,正村墟晚照。溽云缓、黏鬓微风,缱绻吹过年少。带荒径、单车并倚,眸星漫灭情初悄。问非人,皮下渊林,为谁言笑。 郁浥龙腥,一饷暗触,是贪欢梦晓。误初昔、惶恋生涯,怕将前款残了。想晴窗、倾葵泼眼,但拂后、灵犀曾到。忖魂痕,襟上阳和,忆中偏好。 心期未遣,雨恨终天,恁陈事草草。溯此际、夜来滴沰,麓薮重寻,挽却孤灯,剩听消渺。苔深断涧,烟临横石,卢瞳移影繁枝处,记当时、野水游蝇绕。遗阴会辨,新凝血缕脂花,泪潮惨淡空表。 恩怜异物,允眷寒灰,念孽芽就小。忍谢我、托幽神祟,揜顾蜚尸,适莫依稀,向隅怀抱。矜存抵死,相思无据,迷真分付堪认取,甚雷声、形蜕芙蓉沼。而今山木歌迟,并命华缘,业尘不扫。
莺啼序 光死去的夏天 / 玄尚白
露下清酬,星分期会,此夜冰轮难得。万里飘零,谩笑故人长策。醉里把、稗史青编,都付与、南楼庾席。狂客。说元龙宿鹤,九霄涂碧。 别后一时媲迹。渐曲巷灯昏,邻箫声涩。苒苒行迟,回首独怜秋色。应念我、安邑尘缁,恨不到、茂陵病寂。风急。但山河邈处,天涯雁帛。
月华清 / 玄尚白
漏星别馆宿淮东,意入萧凉既醉同。 食檗平生孤梦去,捋荼抵死一宵空。 愔愔望断江和岸,耿耿吟残云与风。 病枕寒衾夜未醒,闲听春雨下帘栊。
次韵卯子夜诗 / 玄尚白
一段传奇,未有天赋,尽是虚名。这疮痍脸蛋,应难为看;飞尘呓语,大不堪听。未洗蓬头,油光垢面,要与谁人添雅兴。裴回处,只无言瞑目,佯作轻盈。 劝君休再多情。有美酒、请君独自倾。任年轮月令,春秋代序,请君高就,本色澄清。角亢心房,三千弱水,七颗分明北斗星。莫顾我,正泪如更漏,滴向天明。
沁园春·次溪烟韵 / 林雨夜
尽萧条雪浪向黄昏,暮色暗疏帷。忆琴樽酬唱,举杯分韵,几度徘徊。更恨霜蓬倦旅,白发算应垂。抱紧鲨鱼枕,寥落谁知! 中夜清宵无梦,叹关河望断,残魄难归。问擎云心气,黯黯入沉晖。只蜷缩,在窝窝里,太无聊,拨指算佳期。开窗看,朔风劲处,猎猎侵衣。
水调歌头 寄远 / 木狸奴